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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后第一位赴米兰走秀的中国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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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9月21日,2022春夏米兰时装周正式拉开帷幕。后疫情时代的新一届米兰时装周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实体时装秀强势回归,为远离线下活动许久的时尚产业注入一剂“强心针”。

和往届时装周一样,我们在官方日程表中看到了几个中国品牌的身影。其中,特别引人注意的是,中国设计师赵卉洲创立的 HUI,将是这届意义非凡的时装周上唯一一家举办线下时装秀的中国品牌。

在启程奔赴米兰之前,赵卉洲接受了《华丽志》独家专访。她向我们透露,本季米兰时装周上发布的新系列以世界上发现的唯一一种女性文字、来自中国的“女书”为主题,呈现女性的柔美和力量。

HUI 米兰时装周2021年9月26日线下时装秀预告

这是 HUI 第九次参与米兰时装周。过去二十多年,设计师出身的赵卉洲一直活跃在时尚产业的第一线:她创办了 EACHWAY 和 HUI 两大品牌,2014 年担任APEC主设计师,2015 年带领 HUI 品牌首次参加米兰时装周,2018 年在中国国际时装周上摘得时装设计“金顶奖”;她一手打造的艺之卉时尚集团,已成为当代中国高端女装行业一支生力军。

通过此次与赵卉洲的深度对话,我们试图探究:

创业近25年,连续创办品牌,赵卉洲经历了什么?

把中国非遗文化一次次带向全球舞台的HUI,如何成为一个“中国文化的当代艺术品牌”?

作为艺之卉时尚集团的创建者,她如何平衡设计师与企业管理者这两个角色?

“创业是偶然,也是必然”

“创业是偶然,也是必然”,对赵卉洲来说,创业来自埋在骨子里的一股力量,也因机缘而促成。早在少年时,这个天性倔强的湖南妹子就想要走出家乡,开启不一样的人生。她的母亲形容孩子倔强不服输的天性,“认定的事走到底,能把天捅一个窟窿”。她爱上并选择了美术这个在九十年代初期还不被广泛理解的专业,到北京考版画,失利再复读,最后考入了湖北美术学院服装设计专业,由此开启了设计生涯。

为支持女儿的学习,赵卉洲的母亲把校办工厂承包下来,开设了一家服装定制店,做衣服以补贴学费,而赵卉洲也会在寒暑假期间去工厂帮忙,很早就接触和熟悉了服装供应链上的各个环节。

1996 年大学毕业后,赵卉洲曾在深圳的一家服装公司短暂工作。母亲从湖南老家来深圳,到市场上采购面料。赵卉洲看到母亲奔波的身影,心里涌现了一个想法:“为何不创办一个自己的品牌,自己设计和制作衣服,这样妈妈就可以从我这里拿货,再不用去外面到处跑”。

在充满机遇和可能的深圳,赵卉洲想到就开动了。她把自己的品牌命名为”EACHWAY 艺之卉”,1997 年创业初期,她所有的家当就是五六台缝纫机、一间作坊,自己去挑选面料、设计、送货,将产品拿到别人的商场里代销,扛着沉重的布料,为了省两块钱与出租车司机“杀价”,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艰辛又满是乐趣。

赵卉洲将 EACHWAY 定位于“原创设计品牌”,这在九十年代末的中国服装市场上并不多见,品牌诞生之初就获得了热烈反响。2000年以后,品牌加速发展,在2003年至2008年的发展巅峰时期,销售额几乎每年翻番。

“那个年代,市场上几乎没有什么设计师品牌,我的设计风格就显得特别突出。每次举办订货会的时候,观众都会说这件衣服的设计好、面料好,都是一片夸赞。有时候一个城市至少有十几个代理商来抢 EACHWAY 的代理权”,赵卉洲回忆。

随着品牌体量和规模的扩大,来自市场的声音也越来越纷杂,提出的要求也更多。“客户希望我是个全能设计师,比如说当套装在市场上卖得好的时候,他们希望我多出一些套装;当皮草、裤子在市场上卖得好的时候,他们希望我多做一些皮草和裤子。”

“当你追求事事完美的时候,你就什么也不是了。当你没有办法满足所有客户的需求时,就会遭到质疑,这种质疑刺痛了我”。是跟着市场走、追求大而全,还是坚持专注于自己更擅长的事?赵卉洲选择了后者。

去米兰!沉淀自己

2009年,赵卉洲希望能够拥有一个不需要被市场左右的,完完全全由自己掌控的品牌,同时,她开始频繁往返全球时尚中心——米兰,与意大利当地的设计师深度切磋,在这样的背景之下,HUI 诞生了。

HUI 的定位是一个对接国际市场的高端品牌。2013年,赵卉洲决定去米兰攻读时尚管理硕士,让自己完全融入国际的时尚环境中。在米兰留学的两年里,赵卉洲一边通过在学校的学习了解西方品牌的发展历史,一边浸泡在米兰时装周的各大秀场、与当地买手店进行交流。

米兰的经历让她意识到,时尚创业者要有持续的热情,有对于社会的好奇感,还要有强烈的学习欲望。“你只有不断地去学习,去接触更多的人,受更多人的影响,才能在学习过程中反思总结出自己的时尚语言体系”,她说道。

赵卉洲认为,设计师都会经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天赋期,在这个阶段,你对时尚的感知力、悟性是天生积累的;第二个阶段是学习期,你需要学习才能促进自己的可持续成长;第三个阶段是时尚反思总结,形成自己的时尚语言体系。当你有了一套自己的语言体系时,你设计出来的东西才会既有沉淀,又有迭代和升级”。

硕士毕业时,赵卉洲以“非遗文化的活化与传承”为主题,展示了HUI 品牌如何将贵州苗族的一些非遗文化应用到服饰文化中,这篇毕业论文最后获得了全专业最高分。“老师的肯定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励,让我感觉到,其实中国品牌在国际上发声的时候,我们可以大胆地应用中国传统文化和非遗文化的一些元素”,赵卉洲说。

2015年,在中国服装协会主席的邀请下,赵卉洲在米兰时装周期间举办了 HUI 的首场发布秀,这次的作品以“记忆的空盒子”为主题,将个人成长过程中经历的点点滴滴通过细节元素融入到服装设计中——“这作品代表着我的回忆,也是属于几代人回忆的秀,用国际通用的设计语言融合独特的中国情结,为世界找到一个新的角度去重新审视中国,一个有温度的中国。”

打造一个“中国文化的当代艺术品牌”

HUI 的首场米兰走秀观看人数超出预期。受到鼓舞的同时,赵卉洲进一步思考:如何能在国际舞台上持续发出中国声音?如何用当代语言表达出中国传统文化?

“一直以来,我想要做的不仅仅是非遗文化传承人,更多的是能够力所能及地让东方美学与国际潮流接轨。在文化传承的基础上,通过在设计的过程中不断创新突破、融合共生,赋予其新的生命力。”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赵卉洲成立卉基金、绣娘工坊,并在深圳当地政策的支持下,筹划创建了艺术馆、博物馆和创意产业园,打造出一个以服装为核心的周边时尚生态:

2006年创办的艺之卉百年博物馆(下图)不断吸纳传统手工艺作品,梳理中国近百年的服饰文化变迁和人们生活方式的演变,为 HUI 提供强大的传统文化档案资料和灵感来源。

2016年联合深圳市妇女儿童发展基金会共同发起的“卉基金”,通过一系列围绕着设计扶贫、非遗传承的公益项目,挖掘和保护“非遗”,让“非遗”传承人在民族手工艺与现代生活间找寻到了平衡,他们的“作品”也因此重获新生。

由此,HUI 品牌的内核逐渐清晰:重新发掘并传承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图腾与特殊工艺,通过设计与再创造,赋予其当代审美的价值。赵卉洲与她的团队笃定地坚守着品牌精神,将文化的精髓在一季又一季产品上活化和沉淀。扎实前行近十年,到2018年,HUI 真正迎来了爆发时刻——2018至2021年间,HUI 先后7次抵达米兰时装周现场,分别以“丝路·新生”、“序”、“筑造”、“中国名伶”、“中国茶”、“中国灯笼”和“中国戏曲”为主题,以鲜明的设计语言向国际传达中国非遗文化,延展其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赵卉洲强调,传统文化的当代表达,尺度把握十分重要。“传统文化的表现形式十分多样,对于我自身而言,我希望能用一种国际化,或者说让全球消费者都能看得懂的方式表达中国文化,而不是用只有我们自己认可的方式进行表达。”

“现在国际主流的时尚语言中,还是以科技和未来感为主,这些主题在现在的时装秀场上经常能看到,所以我们会在秀场上搭配一些具有未来感设计的配饰,比如:用纯塑料或者绚丽的PVC材质做的小型或超大型手袋,这样的表现形式可以让中国传统文化变得更具现代感”。

这种设计转译方式,亦让 HUI 品牌在国潮风盛行的当下,拥了自己独特的调性,避免被淹没在同质化的风格中。从品牌诞生之时起,HUI 就拥有很高的辨识度,而这种辨识度不必刻意强调也可自然显现。“我们的主张从来没有过于跟随或模仿主流的东西。在创作过程中,我们将内心对于传统文化和当代艺术的理解自然而然地表达出来”,赵卉洲说。

从设计师到团队管理者
如果说 EACHWAY 在定位上更偏向“大众”与“日常可穿戴”,那么 HUI 更多承载了创始人作为设计师的梦想,它的设计语言领先于大众审美。

作为这两个定位迥异、受众不同的品牌的幕后主导,赵卉洲需要管理和平衡两支不同的设计师团队,以确保可持续的设计能力。赵卉洲坦言,从单品牌到多品牌,从核心设计师到设计管理者,以不同身份辗转于不同品牌中,具有很大的挑战。

——产品年轻化迭代中的“变与不变”

诞生于1997年的 EACHWAY,亲历了过去20多年受众群体的代际变化,品牌客户涵盖了最早一批的60后、70后,到现在的80后、90后。在时代的更迭中,人们的生活方式以及对于文化的理解都在改变,自然推动了品牌需要对产品进行迭代,这也成为 EACHWAY 设计团队一直以来的最大挑战。

在这个过程中,EACHWAY 有它的“变与不变”:

“变化的地方在于,呈现出多元化的表现形态以及与当下流行文化相融合;而不变的地方在于,表达职场女性独立、自然的精神以及女性向往诗和远方的态度”。

EACHWAY 的产品在迭代,设计师团队也一直在迭代。EACHWAY 设计团队由国内一批“90后”设计师构成,他们对于本地文化有着更深刻、及时的洞察。以“表达当下的中国”为使命,团队会通过关注用户画像、用户反馈等,调整品牌的设计。

——国内外团队协作,东西方文化相互认可

区别于 EACHWAY,HUI 的设计团队除了国内设计师,还有一支意大利团队。对于 HUI 的设计团队来说,每一场米兰发布秀都是一次国内团队和国际团队磨合的过程。

更多的时候,意大利团队和国内团队是一种相互沟通和相互平衡的关系,在这个过程中,团队需要通过相互碰撞和磨合达到一个目标:如何将国际化的事物引进来,如何让中国文化走出去,让产品达到东西方文化相互的认可度。

——从“灵魂人物”到“协调者”:碰撞、协调、学习

直到今天,赵卉洲依然亲力亲为地参与到与中国和意大利两个团队的创作过程中,但在不同品牌的团队中,她也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对于 EACHWAY 的团队,我更多的是教他们一些方法论、一套体系,在具体的表现形式和表现形态上,我还是更愿意和这些90后进行头脑风暴。虽然我是团队里的灵魂人物,但我非常尊重设计师们的想法,重视每一次跟他们的思想碰撞”,赵卉洲表示。

在 HUI 团队中,赵卉洲更像是一位“协调者”,她表示:“在意大利团队和国内团队的磨合过程中,我自己首先需要把控好两个问题:一个是我需要从意大利团队中吸取什么,另一个是我们国内的团队需要改变什么,保留什么”。

此外,“学习”是赵卉洲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她对团队的期许。“团队里每一位设计师在学习成长的过程中都需要付出很多,一方面我很心疼他们,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他们不得不这么做,一个设计师不可能轻轻松松就能够得到成长”。

——设计师需要抱着使命感而来

支撑设计师持续学习的动力,或许是一种无形的信念与使命感。赵卉洲直言:“我们对设计师的使命感要求很高,我希望加入 HUI 的设计师不只是想找到一份工作,而是抱着一个成为全球最优秀设计师的使命感而来。”

“我们每年的创作都像给自己脱一层皮,这个过程是很辛苦的,如果没有这种使命感,设计师很难撑下来。虽然现在国内和国际团队仍然需要一步一步慢慢磨合,但走得慢没有关系,我希望能够走得稳健一些”。

回看这25年的创业历程,赵卉洲说道:“我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自己依旧特别爱设计。在25年间,我最大的体会就是做自己,不左顾右盼,经常抬头看看远方,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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